我們在家門前的柏油路上打著羽球,
不管球打得多遠,有沒有出界,我們都奮力去接。
偶爾,我們拿著球拍當劍,羽球當作飛鏢,
玩起武士決鬥的游戲。
我們坐在樹下的木板凳聊天,吹著傍晚的和風。
或者就只盯著樹葉隨風搖擺,夕陽西下。
直到媽媽出來叫我們回家吃飯。
我們將房間的燈熄掉,
拿出手電筒,紙盒放映機,作業簿膠卷。
椅子排排坐,我們經營起我們的電影院,隨時上映。
隔著屋後的籬笆,我們交換玩具,還記得我們都最愛樂高積木。
有一次你家的小狗叼走了小士兵的一支矛和一張盾,
發現時我們先是慌張的從狗嘴裡搶回武器,然后趕緊用水清洗。
結果,矛歪掉了,盾也破了。
可是我們卻嘻嘻的笑,
反而覺得這像是戰后留下的痕跡。
我們歡呼,奪回了絕世兵器!
我們在沙地上劃出格子,
丟出石頭,玩著跳飛機。
格子的邊線不小心被腳一點一點的擦去,
不小心,一個下午也被我們擦去了。
蹲在路邊將一根根蠟燭點著。
燈籠提在手上,我們遨游夜晚的每一條小巷,
說著很蠢的鬼故事,可是那時我們都被嚇得畏畏縮縮。
某個中秋節,爸媽出門,不放心兩兄妹在外頭玩,於是把我們留在家裡不準出去。
看著你們在門外探頭探腦,我更著急了,忍不住跟爸媽大鬧脾氣。
嚇唬到了爸媽,甚至連自己也嚇到了,可是還是徒勞無功。
那一個中秋夜晚,一面靠著鐵門往外張望,一面哇哇大哭。
瀑布傾瀉,河水清涼。
你們從遠處奔跑過來,一躍入水,濺起水花。
我不會游泳,不過還好水也不深,
至少雙腳還能踩到水底的石頭。
但也只能站在固定的位置泡水。
看著你們自由自在的游蕩,我好羨慕。
於是,你們試著教我游泳。
模仿你們的動作,我奮力劃水,
可是人沒前進,反而慢慢向下沉。
我一時慌張喝了好大一口水,嗆得半死。
還好有你們趕緊把我拉出水面。
看著我不斷咳嗽的滑稽模樣,
你們笑得整個河谷滿是回音。
我們聚精會神的盯著同一臺電視機,
"快點!趁這個時候快點出招,快點!"
"閃!閃!閃去右邊!!!"
"不行,來不及了啦。。。。"
"啊!。。。。。No。。。。。"
"Oh!Shit!又死了!"
我們幾乎同時發出嘆息。
這個游戲的大王也太難對付了。
沒關系,我們再來一次!
歡樂的假期,
就因為我們期待明天再次相聚,一起熱血奮戰!
只可惜有一天,一輛大卡車停在你們家門前。
好大的卡車,大得遮住了陽光。
我頓時才想起你們說過的話。
"我們要搬家了。"
原本約出來想打球的我們,
卻沒心情的呆坐在平時聊天的板凳上,
握著球拍在沙地上亂畫。
"真的嗎,要搬到哪里?"
"搬回怡保。。。"
怡保,一個好遙遠的地方。
我們討論著以后要怎么聯絡。
你們把地址和電話留給我們,
我小心的將紙條塞進口袋。
不知不覺,大家開始聊起過去的種種。
直到媽媽又叫我們回去吃飯。
那天,
我就靠著鐵門,呆呆的望著你們忙著把東西搬進卡車裡。
不知道為什么,我不敢開門出去跟你們說話。
可是又覺得應該說一聲再見,心里有些焦慮。
一直等到你們人快離開的那刻,
我才鼓起勇氣,把你們叫住。。。。。。
電影院關閉了,
放映機、膠卷都被收進了柜子,很少再拿出來。
裡面還有一部未完成的電影。
偶爾,我和妹妹還是會打羽球,
后來還有弟弟。
只是三個人很難同時打羽球。
不過要是你們還在就好了,
五加三,八個人剛剛好,
甚至還能辦比賽。
屋後的籬笆改成密實的磚墻,沙地也鋪成石灰地。
我們的游樂場就這樣被封埋了。
往后的中秋節,聽不到好笑的鬼故事,
多了一份寂寞。
電動游戲還是好玩,
不過少了大家的吵吵鬧鬧,空虛得很。
還有,直到現在,
我也沒學會游泳。
老實說回想起來,
也忘了搬家那天對你們說了什么。
只知道你們搬走後,我和妹妹偶爾還會走到你們舊家門前,看著空蕩蕩的屋子。
然后坐在板凳上,無聊的搖著雙腳,回憶以前的日子。。。
如今值得慶幸的是,長大後的我們,
確實做到了保持聯絡的諾言。
期許將來,我們還能見面,
打打羽球,看場電影,
做一兩件小時候常做的事情。
Parachutes-- Where were you